第(1/3)页 晨光完全洒进客厅时,秦昼已经恢复了平静。他起身去厨房重新煮了咖啡,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:称豆、研磨、布粉、压平、萃取。咖啡机发出均匀的嘶嘶声,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。 林晚意蜷在沙发上,裹着毯子,看着他的背影。晨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,浅灰色的睡衣微微汗湿,贴在皮肤上。这个刚刚在她面前哭得像孩子的男人,此刻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秦昼——只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,动作也不再那么机械般的精准,多了点……人气。 “姐姐要加奶吗?”他背对着她问。 “加一点。” “温度?65度还是70度?” “随便,你决定。” 秦昼的手停顿了一瞬。他转过头,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:“随便?” 林晚意点头:“嗯,你煮的都好喝。” 这个简单的信任让秦昼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转回去继续操作,这次林晚意注意到,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温度计精确测量,只是用手背试了试奶壶的温度,就倒进了咖啡杯。 两杯咖啡端过来时,秦昼坐在她身边,但保持了一点距离——不像以前那样紧挨着,也不像治疗中那样刻意疏远,就是……自然的距离。 “姐姐,”秦昼忽然开口,眼睛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,“昨晚……谢谢你。” “谢什么?” “谢谢让我说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谢谢你没有打断,没有说‘别想了’,没有让我停下来。” 林晚意放下杯子:“因为我应该听。我早该听的。” 秦昼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我想给你看些东西。” 他站起身,走向书房。林晚意跟着他走进去,以为他要拿那份“情感系统分析报告”或类似的治疗材料。但秦昼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书架前——不是放专业书籍的部分,而是最里面、平时很少打开的一个区域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——不是怀旧仓库的钥匙,是另一把,更小,更旧,锈迹斑斑的——打开了书架底部一个隐蔽的抽屉。 抽屉很深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文件夹,每个都用标签仔细标注。秦昼抽出其中一个,放在书桌上,示意林晚意坐下。 文件夹是深蓝色的硬壳封面,边缘已经磨损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标签上写着一个日期:“2009-2012”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保护能力基础建设阶段”。 林晚意翻开文件夹。 第一页是一张证书的复印件——红十字会的初级急救员证书。颁发日期:2009年7月,也就是十四岁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个月。证书持有人:秦昼,年龄14岁。成绩评定:优秀。 证书旁边贴着一张照片:瘦小的少年穿着过大的红色T恤,胸前别着实习生的牌子,正跪在地上给模拟人做心肺复苏。照片拍得很模糊,像是从某个活动记录里截出来的。 照片下面,是秦昼工整的字迹: “2009年7月15日,取得急救员证书。培训时长48小时,实操考核一次通过。掌握技能:心肺复苏、止血包扎、骨折固定、中暑溺水急救。目标:如果姐姐再受伤,我能第一时间处理,不用等救护车。” 林晚意的手指在证书上轻轻摩挲。纸面已经泛黄,墨迹也有些褪色,但那些字依然清晰。她想起那年暑假——十四岁的秦昼消失了整整一周,说是参加学校的夏令营。她当时还奇怪,他向来不喜欢集体活动,怎么会主动报名。现在她知道了,那不是夏令营,是急救培训。 她继续翻页。 第二页:青少年散打培训结业证书,2009年10月。照片上的秦昼穿着白色道服,系着白带,脸上还有淤青,但眼神坚定。 笔记:“散打基础班结业。掌握基本格斗技巧,防御为主。教练说我太瘦弱,建议增肌。已制定健身计划,每日执行。” 第三页:法律常识竞赛一等奖证书,2010年3月。那时他十五岁。 笔记:“法律竞赛夺冠。系统学习了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《侵权责任法》。明白那天那几个男生的行为已构成轻微伤,可追究行政责任。但当时不懂,错过了追诉时效。教训:法律知识要提前储备。” 第四页、第五页、第六页…… 文件夹一页页翻过去,林晚意看见了一个少年如何用四年时间,系统性地学习一切他认为能“保护姐姐”的技能: 2010年暑假,网络安全培训证书——笔记:“学习网络追踪基础,为防止姐姐信息泄露。” 2011年,心理学入门课程结业证明——笔记:“了解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,姐姐可能有的反应,以及如何陪伴。” 2012年,基础编程证书——笔记:“可编写简单监控程序,但暂时不需要。技术储备。” 每一张证书,每一段笔记,都指向同一个目标:不再无力,不再旁观,不再让林晚意为保护他而受伤。 文件夹的最后几页,时间跳到了秦昼成年后。 2016年,高级急救导师资格证书——笔记:“可培训他人。公司安保团队全员完成急救培训,通过率100%。” 2018年,专业保镖培训结业证书——笔记:“系统学习风险评估、安全护送、危机处理。已为公司高管团队配备合格安保,姐姐的安保等级为最高级。” 2020年,危机谈判专家认证——笔记:“掌握谈判技巧,可在冲突中降低伤害风险。模拟演练成绩优异。” 最近的记录是三个月前,也就是林晚意刚住进来的时候:“豪宅安全系统升级完成。生物识别、动态监控、应急预案完备。医疗中心设备到位,可处理137种紧急情况。姐姐的安全系数:理论值99.7%。” 林晚意合上文件夹,感觉喉咙发紧。她抬起头,看着站在书架前的秦昼。晨光从侧面照来,他的一半脸在光明中,一半在阴影里。 “这些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都是因为我?” 秦昼点头,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 “十四岁之后,我就开始列清单。”他说,“列出所有可能伤害姐姐的风险,然后对应学习能应对那些风险的技能。一开始只是急救、格斗这些基础。后来……范围扩大了。因为世界很危险,姐姐可能会遇到各种情况,我需要准备得足够充分。” 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另一个抽屉,这次没有用钥匙,只是普通的抽屉。里面是更多的文件夹,更多的证书,更多的笔记——一直延续到现在。 “金融投资证书,因为有钱才能提供最好的医疗和保护。建筑安全设计资格,因为要设计安全的住所。甚至……”他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,“营养师认证,因为姐姐的饮食健康也是安全的一部分。” 林晚意看着那些堆叠的文件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,又热又痛。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赎罪,这是一场持续了十一年的、系统性的、孤独的远征。一个人,因为十四岁那个下午的无能为力,用整个青春期和成年期,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全方位的“保护者”。 而她,对此一无所知。 “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?”她问,声音颤抖。 秦昼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因为……这不是值得夸耀的事。” 他拿起2010年那张散打证书,手指抚过上面的照片。 “姐姐记得吗?高三那年,有一次你来看我,我脸上有淤青。你问我怎么弄的,我说踢球摔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