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林晚意想起来了。确实有那么一次,秦昼眼角青了一块,他轻描淡写地说体育课踢球摔了。她信了,还笑他笨手笨脚。 “其实是散打对练时被打的。”秦昼平静地说,“我太瘦弱,总是输。教练说我天赋一般,建议我放弃。但我没放弃,我加练,每天多练两小时,三个月后终于能打赢同级别的对手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不想告诉姐姐这些,因为……这很可悲。一个男生需要这么努力才能学会保护人,这很可悲。而且我不想让姐姐觉得,我是为了赎罪才做这些——虽然确实是。但我不想让姐姐有负担。” 林晚意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眼角——那个当年淤青的位置。 “疼吗?”她轻声问。 “当时疼。”秦昼说,“但现在不记得了。” “这些……”她环顾那些文件夹,“学这么多东西,累吗?” “累。”秦昼诚实地说,“但更累的是……学了这么多,做了这么多,姐姐还是可能会受伤。世界太大了,风险太多了,我永远准备得不够。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 “所以后来,我开始控制。监控、限制、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——因为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。如果我无法消除世界上所有的危险,那就让危险远离你。如果你不接触危险,就不会受伤。” 逻辑简单,直接,疯狂。 但林晚意现在听懂了。这不是占有欲,不是控制狂,这是一个创伤后遗症患者的生存策略——用过度保护来对抗无法消弭的恐惧。 “秦昼,”她轻声说,“你学散打,学法律,学急救,学那么多东西……最后却用最原始的方式‘保护’我——把我关起来。你不觉得……浪费吗?” 秦昼愣住了。这个问题,他从来没有想过。 “浪费?” “嗯。”林晚意拿起那本高级急救导师资格证书,“你能培训别人,能教别人救命。你有危机谈判技巧,可能帮助解决冲突。你有那么多能力,可以保护很多人,可以做很多事。但你却只用来……看着我。” 她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 “就像一个人花十年练成绝世武功,最后却只用来守着自家后院,不让猫跑进来。” 这个比喻让秦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会做心肺复苏,会格斗防御,会编写程序,会设计安全系统。但现在,它们大部分时间只是用来给她煮咖啡,给她披毯子,在她离开视线时焦虑地握紧。 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。 林晚意握住他的手。手心温热,指节因为长期训练而有薄薄的茧。 “我不是说你的努力没有意义。”她轻声说,“它们很有意义。你学会了这么多,变得这么强大——这很了不起。但是秦昼,强大的意义不是为了把在乎的人关在笼子里,而是为了让你们都能在笼子外面,安全地、自由地生活。” 秦昼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但他的眼神在变化——不是恍然大悟的顿悟,而是缓慢的、艰难的理解过程,像坚冰在春日阳光下一点一点融化。 “姐姐是说……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我可以用这些能力,去做别的事?去……保护更多的人?” “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”林晚意说,“但最重要的是,你要明白:保护不是控制,安全不是囚禁。真正的安全,是即使有风险,也有能力应对;即使受伤了,也知道怎么处理;即使分开了,也相信彼此都能照顾好自己。” 她顿了顿,看着他的眼睛。 “就像现在。你学了十一年的急救,如果你现在看见有人受伤,你会怎么做?” 秦昼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评估现场安全,检查伤者意识,呼叫救护车,进行必要的急救处理。” “那如果你不在现场呢?如果你只是听说有人受伤了呢?” “我会……相信现场的其他人也有急救知识,或者等待专业救援。” “对。”林晚意握紧他的手,“这就是我想说的。你可以有保护的能力,但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保护的位置上。你可以信任这个世界——信任其他有能力的人,信任我自己的能力,信任……即使有意外发生,我们也能应对。” 秦昼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林晚意的手掌中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……某种认知的重构。 “这很难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要信任……很难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林晚意点头,“所以我们慢慢来。从小的开始。” “比如?” 林晚意想了想:“比如……今天下午,我想自己去买咖啡豆。就去街角那家店,走路十分钟,不让你陪。” 秦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的手指收紧,呼吸急促了一瞬。 “姐姐……” “我会带手机。”林晚意继续说,“你可以给我打电话,一次。我会接,告诉你我到了,我买了什么,我什么时候回来。然后你就等我回来——不监控,不追踪,只是等。可以吗?” 秦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的表情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——恐惧和理智在拉扯,习惯和新的可能性在对抗。 林晚意耐心地等着。她不催他,只是握着他的手,给他时间。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,照在那些文件夹上,证书的烫金字体在光线下闪闪发光。那是十一年努力的证明,也是一个少年孤独的成长史。 良久,秦昼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抖,但很清晰,“姐姐去买咖啡豆。我……我等姐姐回来。” 林晚意笑了。那是一个温柔的、带着泪光的笑。 “那我们拉钩。”她伸出小指。 秦昼看着她的手指,愣了几秒,然后也伸出小指,勾住她的。动作有些笨拙,像是很多年没做过这个孩子气的约定了。 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林晚意轻声说。 “一百年。”秦昼重复,然后补充,“不,一千年。” 他们松开手,但手指还轻轻碰着。 “秦昼,”林晚意说,“等会儿我出门后,你可以做一件事——看看这些证书,想想这些年你学会了多少东西。然后想想,除了保护我,这些能力还能做什么。写下来,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。” 秦昼点头。他的表情依然紧绷,但眼神里有种新的光亮——不是病态的偏执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开始萌芽的可能性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