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厚积薄发-《大周仙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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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黎监院的那袭紫袍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,听雨轩内那股因“敕令”而起的燥热却并未随之散去。

    胡教习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,拿起那卷未讲完的《大周律》,声音依旧平稳金石,继续剖析着为官之道。

    只是,这后半堂课,真正能听进去的人,已是寥寥。

    轩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,无数道视线像是被磁石牵引的铁屑,若有若无、并不掩饰却又极尽含蓄地落在后排那个角落。

    那个角落里坐着的,是苏秦。

    他依旧是一袭青衫,脊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手中握着狼毫,在纸上不疾不徐地做着笔记,仿佛刚才那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外舍的嘉奖,与他毫无干系。

    然而,在周围人的眼中,那个曾经面目模糊、仅靠着“三年水磨工夫”才勉强挤进内舍的“老资历”苏师兄,正在一点点破碎、重组。

    赵猛坐在斜前方,身子半侧着,眼角的余光一遍遍扫过苏秦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苏秦那袖口上沾染的一点泥渍,不再是寒酸与落魄的象征,反而透着一股子“知行合一”的高深莫测。

    那是真的下过田、吃过苦、并在泥泞中悟出大道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大智若愚’么……”

    赵猛心中喃喃,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有些弯曲的脊背,试图模仿苏秦那份从容的坐姿,却只觉得浑身僵硬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他。

    周围的学子们,无论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,还是那些谨小慎微的寒门生,此刻看向苏秦的目光中,都多了一层名为“审视”的厚重。

    仿佛头一次认识了这位,在记忆中本渐渐模糊的‘师兄’。

    苏秦这个名字,头一次在他们记忆中,如此清晰的留下了印记。

    “笃。”

    一声清脆的木石撞击声响起。

    胡教习合上了手中的书卷,目光扫过轩外那毒辣的日头。

    “今日的课,便讲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众学子如梦初醒,纷纷起身收拾笔墨,动作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迟疑,似乎都在等着看些什么。

    胡教习并未像往常那般化作墨痕遁入画中,也没有起身离去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还未散去的精英弟子,径直看向了讲台左侧。

    那个位置,依旧空着。

    深色的蒲团上落了几粒微尘,显得有些冷清。

    那是属于林清寒的位置。

    胡教习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,随即,他的目光一转,落在了后排正在整理行囊的苏秦身上。

    “苏秦。”

    胡教习的声音并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轩内的嘈杂。

    苏秦动作一顿,抬起头来,恭敬行礼:

    “学生在。”

    胡教习放下茶盏,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、如同门神般严肃的脸上,此刻竟舒展了几分,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:

    “你若无其他急事,便随我来。

    老夫前日得了一罐雨前龙井,正好与你讲讲那《春风化雨》中,关于‘润’字诀的几处关窍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正准备离去的众学子脚步齐齐一顿。

    轩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
    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氛围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大家看看那个空荡荡的深色蒲团,再看看正垂手而立的苏秦,心中只生出一个念头——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在这听雨轩内,能被胡教习单独留下“开小灶”,那是实力的象征,是天才的特权。

    以前是徐子训,后来是林清寒。

    而现在,这个名字变成了苏秦。

    在这强者为尊的道院里,只要你拿出了足够的筹码,哪怕是打破规矩,旁人也只会觉得这是规矩为你让了路。

    “学生,遵命。”

    苏秦并未推辞,也不见丝毫受宠若惊的慌乱。

    他整理好衣冠,在众人那复杂难明的注视下,缓步走上讲台。

    胡教习微微颔首,大袖一挥。

    身后那幅悬挂着的《山河社稷图》骤然荡漾开来,水墨流转,化作一道幽深的门户。

    一老一少,一前一后,从容踏入画卷之中,身影渐渐淡去,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去的茶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随着那两道身影没入画卷,水墨屏风上的涟漪渐渐平息,听雨轩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终于松动下来。

    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起身,脚步声、低语声在回廊间交织,却都默契地压低了嗓音,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个青衫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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