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法心似铁难相折,始信南州有直侯-《梁朝九皇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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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动作标准得完全符合《大梁礼制》的要求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    “下官,景州刑曹主事方守平,参见知府大人。”

    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,没有初见上官的惶恐,也没有幸存者的庆幸,更没有半点谄媚。

    澹台望静静地打量着他,眼中的欣赏之色越发浓郁。

    这股子劲头,这身风骨。

    像。

    太像了。

    像极了自己那个朋友。

    “方主事请起。”

    澹台望的声音温和了几分,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亲切。

    方守平谢恩起身,依旧垂手而立,目光平视前方,落在澹台望胸前的补子上,既不逾矩,也不回避。

    “本官初来乍到,对景州之事尚不熟悉。”

    澹台望开门见山,指了指案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卷宗。

    “如今这衙门里空空荡荡,百废待兴。”

    “方主事能在乱局之中独善其身,坚守本心,实乃景州之幸,亦是社稷之幸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。

    若是换了阿谀奉承之辈,此刻恐怕早已感激涕零,连表忠心。

    可方守平脸上毫无变化。

    “大人谬赞。”

    方守平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。

    “下官不过是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依律行事,恪守本分而已,当不得幸字。”

    澹台望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。

    好一个依律行事。

    这人,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。

    不过,现在的景州,缺的就是这种能定得住场子的木头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恪守本分。”

    澹台望点了点头,也不再客套,直接切入正题。

    “既然方主事熟悉州务,那这几日便要辛苦些了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打算先从刑狱入手,恢复城中秩序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积压的案子,还有之前叛乱留下的烂摊子,都需要尽快梳理,归档结案,以安民心。”

    澹台望的意思很明确。

    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。

    那场叛乱既然已经平息,而且现在的叛军已经成了安北王的军队,那就没必要再深究了。

    赶紧把这一页翻过去,大家向前看,该过日子的过日子,该干活的干活。

    这是官场的潜规则,也是政治的智慧。

    “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方守平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澹台望松了口气,心想这木头倒也不是完全不开窍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下一刻。

    方守平忽然上前一步,从宽大的袖袍中,郑重其事地取出了一本厚厚的、早已整理装订好的卷宗。

    他双手托举,将卷宗高高呈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回禀大人,关于前些时日景州之乱,下官已将所有涉案人员、所犯罪行、受害官员名单,尽数查证属实,记录在案。”

    方守平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

    “叛军匪首,虽暂时逃脱法网,但其在景州城内,公然斩杀朝廷命官三十七人,劫掠府库,私设刑堂,按《大梁律》卷七谋反大逆条,皆是斩立决的死罪!”

    “下官恳请大人,即刻签发海捕文书,通传天下州府,画影图形,缉拿归案!不死不休!以此正国法,以此慰亡灵!”

    澹台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方守平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卷宗。

    那上面记录的,恐怕正是如今安北王麾下那些功臣们的罪证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一脸正气、目光灼灼,誓要为了维护大梁律法而燃尽最后一滴血的下属。

    一时间,这位素来冷静的新科状元,竟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在景州遇到的最大难题,或许不是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世家豪族。

    而是眼前这个把《大梁律》当成天条,把法字刻进骨头里的……活法典。

    澹台望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来点醒他。

    “方主事,此事……或许有些内情,你不清楚也是应当。”

    澹台望斟酌着语句。

    “那支军队,如今已归顺朝廷,受安北王节制,正在关北抗击外敌……”

    “归顺?”

    方守平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透出锐利的光。

    他直视着澹台望,第一次打断了澹台望的话。

    “大人,功是功,过是过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抗击外敌,那是功,朝廷自可赏赐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们杀害命官,践踏律法,那是罪!”

    方守平的声音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
    “若是因为立了功,就可以抵消杀人的罪,那这《大梁律》,还有何威严?”

    “这天下的公道,又置于何地?”

    “下官只认律法,不认人情。”

    “哪怕他们是安北王的兵,哪怕他们光复胶州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他们犯了法,就要抓!”

    澹台望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,看着那双清澈得近乎愚蠢、却又坚定得让人动容的眼睛。

    在那一瞬间。

    澹台望确实看见了自己那位好友的身影,与眼前之人缓缓融合,一股莫名其妙的死板劲。

    让他觉得这股死板劲,无论是在自己身上还是那位好友身上,都是如此熟悉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笑得有些无奈,又有些欣慰。

    “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澹台望摇了摇头,指了指方守平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。

    “还真是块……又臭又硬的好木头。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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